裴承礼说这更能证明自己不知情。一个下人拿了旧扣,在外做什么,主人不可能事事知道。
秦玉娘没有替丈夫争。她只问六枚交库铜扣还在不在。库中找到五枚,第六枚三年前借给太常寺做旧器样式,归还栏没有签字。
八枚扣,一枚在冯四手里,一枚从二房库中借出未还。恰好都在三年前离开原处。
谢临渊调来太常寺旧器清退簿。那一年朝廷换过祭灯与随车灯牌,褪色器物本该销毁,实际有十八面旧灯牌、两辆坏车和一批衣扣以低价卖给惠民药局,用来运送城外施药物资。
经办官署栏,写着裴承礼。
“药局每年救人,买旧车省银,有何不妥?”他问。
买旧车本身没有不妥。问题在于药局三年前已经停办,旧器出售却发生在停办两个月以后;价银也没有进入太常寺公库,而是记作对药局往年欠款的冲抵。
一间已经关门的药局,收走了能让马车在夜里以太常寺名义过关的灯牌。
裴珩忽然说,惠民药局他去过。
十二岁那年腿伤复发,父亲曾带他到那里见一名擅治旧骨的郎中。门面当时已经落锁,他们从后门进,院里没有药味,只有几辆刚刷过漆的车。
“为何从未说过?”秦玉娘问。
“我以为那就是关门后的药库。”
秦玉娘下意识想责怪丈夫带伤中的孩子去见来路不明的郎中,话到唇边又停住。裴珩那次腿疼得整夜睡不着,是她自己催裴承礼四处寻医。郎中开的膏药也确实有效,三日后便消了肿。真实的治病不能证明院中车辆清白,院中有疑也不能倒过来说父亲当年不曾救儿子。
裴珩只记得院墙颜色与梨的涩味,不记得具体月份。书吏没有顺着他的“第二个月”直接落笔,而是先以秦玉娘保留的药方日期、太常寺售牌日和那年中秋核时。结果相隔四十余日,确在两个月内。记忆得到外证后才进入时间栏,梨和墙色仍只作旁述。
他还记得父亲在里屋见人,自己留在车边。一个右耳缺角的车夫给他削过梨,问太常寺新灯牌与旧牌在夜里差多少。裴珩答新牌边框更宽,守门人远处就能看出。
第二个月,太常寺旧灯牌便被卖给药局。
这仍不能证明裴承礼为冒名送匣安排车辆。孩子无意间说出的样式区别,也可能被车夫自行利用。可药局停办、旧器转卖与夜过旧关,已经形成需要解释的实际链条。
大理寺去查药局受让回单。药局掌柜早已迁走,停办清册却留在县衙。受让人不是掌柜,只写“代东家赵氏收”。手印残缺,右拇指有一道横断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