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替父亲把第二遍写成一开始便主动坦白。第一张撕坏的否认书也随信带来,墨迹尚在。左仆射怕担责、想先保名声,是女儿逼他补全;最终肯写是他的选择,迟过一次也是他的选择。
城上有官员劝她别当众说这些,称左家还要在朝中立足。她把湿透的鞋袜拧干,坐在护城河边回道:“城里已经有人拿他的名字调兵。此时还护一个好听名声,明日掉头的就是人命。”
这句话让三皇子多看了她一眼,却没有借机夸左家忠直。他正握着那张合签令带来的三门,左仆射是否失职都不能替他说明自己该不该继续接防。
“污损那张有销纸见证吗?”沈令仪问。
左家长女不知道。父亲在信里只写自己当时信了值房书吏,未看灰烬,也没追纸角。如今三皇子合签令上的姓名若来自那张空白急纸,他愿承担先签的责任,却不认后来填入的内容。
兵部的人想把信拿回衙门,三皇子没有交。他命人在城上铺板,把左仆射否认与承认空签两段分别誊写,挂到城下。有人骂左仆射老糊涂,也有人说灾时先签本就是为了救命。两种话都比“签名真假待查”更接近事情全貌。
沈令仪没有让左家长女立即回别庄。她脚伤浸过河水,先到城外民医处洗伤。医钱由左家自付,过河取信造成的伤则记入城门拒收成本。守卒不服,说他们照规矩防毒,凭什么赔。
“不必先说赔。”沈令仪隔门答,“把你们能收什么样的城外急信写明。下一封若还是叫人踩水,伤便不是意外。”
三皇子听见后,让门吏挂下一只长柄取信网。旧物立刻能改,不必等九门全开再议。
左家长女包扎完,补出一件父亲信中没写的事。去年那六张急纸不是一直存在尚书省。北河水淹值房时,文书曾转到济安善堂楼上晾晒三日。长公主出地方便,尚书省自己派人守着;她不知道善堂是否看过纸面。
又一条路绕回长公主。
沈令仪没有请人立即搜善堂。封城第一夜,那里收着从旧关出来的短工,也给城南病者发药。若此刻以藏假令为名封门,最先断的是这些人的饭。她只请掌事把去年借楼三日的当值人列出生活姓名,不抄善堂其余住客。
名单共四人。两人仍在善堂,一人嫁去外县,还有一人正是昨日死在井边的阿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