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一指的人没有宫籍。

听松院旧账只称他“木匠”，因为他会修夹墙、暗柜和可以传声的铜管。薛成供认，木匠试药后失踪，他一直以为被苏谨灭口。

陈六记得那人右手少了无名指，说话时喉中有旧伤，声音沙哑。若要模仿皇帝，须借铜管改声。

众人拆开西暖阁墙面，果然找到一根细铜管。管口蒙着两层鱼鳔，吹气时能把低哑声变得苍老。

铜管另一端粘着蜂蜡。宫中只有乐器坊常用这种蜡。

乐器坊木匠名册中没有断指者，却有个扫院老人总戴手套。他在宫中待了十二年，来路由郑公公担保。

人已不见，住处留下十几段练声词。每一段都是皇帝近年说过的话，从咳嗽到停顿，模仿得近乎一样。

最后一张纸写着：传位不是为了太子，是为了让天下看见诏书不可信。

他想毁掉的不是某一份诏，而是所有诏命的可信度。

若禅位诏被证伪，皇帝以后真想退位，也会被怀疑；若太子接位，则背上伪诏夺权。无论谁赢，朝廷都会裂开。

“这像薛成的手法。”裴砚舟道。

薛成却在牢中大笑：“他比我更恨皇帝。”

断指木匠名叫鲁七，原是前朝罪臣之子。全家因一道假传圣旨被诛，他活下来，只想让帝王也尝尝真伪难辨的滋味。

搜捕令尚未发出，宫钟忽响。

鲁七自己走上承天门，手里提着一只铜喇叭。他借风将皇帝的声音送向宫外：“太子谋逆，百官勤王。”

城下瞬间大乱。

裴砚舟没有命弓手射杀。鲁七脚边摆着数只火罐，一箭偏差便会引燃城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