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仪走到城下,举起那份伪诏:“你说诏书不可信。那你手里的声音,又凭什么可信?”
人群渐渐安静。
鲁七低头看她。
“因为他们愿意信。”
“那不是证据。”
“天下人哪有空查证据?”
“所以才要让查证变成规矩。”
鲁七点燃第一只火罐。
城下有人开始奔逃,推倒卖水的摊车。守军想关外门,太子却命人先把门保持半开,分两路疏散。此时骤然闭门,只会让“勤王”的谣言看起来更真。
沈令仪让书记在城下同时记录鲁七原话与她的回应,不准事后只留下胜者一边。哪怕鲁七正在犯罪,他对诏命可信度的质疑仍须原样保留。
鲁七似乎看见了那几支笔,脸上第一次显出怒意:“你以为写下来便能驯服它?”
“不能。”沈令仪抬头,“但至少你不能替所有人说他们已经信了。”
第三只火罐被推到垛口。
乐器坊扫院老人住的屋子极整洁,床下却压着三双不同尺码的鞋。最大一双供他平日示人,中间一双穿去宫门,最小一双正合夹墙里留下的鞋钉。鲁七用鞋底改变步幅,也用手套藏住断指,十二年间几乎没有人记得他真正怎么走路。
墙上练声纸按年份捆好。最早只练皇帝的咳嗽和“准奏”,后来开始模仿完整句子。每一张边角都记着听者反应:像、略高、气息不足、怒时尾音不稳。宫中不止一个人无意间替他校正过声音,他们以为那只是老人讲笑话。
沈令仪让人把听过模仿的宫人分开问话。有人早知他会仿皇帝,觉得无伤大雅;有人曾收过铜钱,在夜宴时替他遮掩;还有人听见过“传位太子”四字,却怕牵连没有上报。鲁七能把假声练到逼真,靠的不是一根神奇铜管,而是许多人一次次选择不多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