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4章 断指画像

他的身世也并非他自己所说那般单纯。前朝罪臣全家被诛确由假旨引发,但那道假旨最初是其父为陷害政敌伪造,事败后又被真正掌权者用来灭满门。鲁七既是株连的受害者,也是那场权谋留下的后代。他只讲被害的一半,便能让复仇显得没有别的方向。

“查清这些,就能说他的恨不是真的吗?”年轻书记问。

“恨是真的。”沈令仪道,“他杀人、伪诏也是真的。真话不只会出现在好人嘴里。”

承天门上的火罐并非普通灯油,里面掺了松脂和碎瓷。一旦坠入人群,碎片会带火飞散。裴砚舟因此迟迟不放箭,不只是怕点燃城楼,更怕鲁七死后火罐仍会坠下。

城下疏散时,一名妇人跌倒,太子亲卫本能地想先护住宗室车驾。太子当众命他们改去扶百姓,宗室因此怒斥他做戏。他没有争辩,只让起居郎把命令和伤者人数一并记下。是不是做戏,可以由之后的持续做法判断,不必在火罐尚燃时抢一个清名。

沈令仪举起伪诏质问声音凭什么可信,鲁七短暂失神。这个问题本该是他的武器,如今却被用来质疑他自己。他点燃火罐,不是因为辩不过,而是因为一旦人群开始查证,他精心制造的“人人都会被骗”便不再是唯一答案。

第一只火罐被风吹得偏向内侧,油已经漫过石阶。陈六此时才从排水兽口探出手。他若早一瞬,会被鲁七发现;迟一瞬,火便会封住出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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鲁七听见石壁后的喘息,忽然笑了。他没有回头,只把第三只火罐推向垛口,像是在等陈六自己选择先救哪一边。

鲁七的练声纸背面还有每日风向。铜管传声受风影响,他必须挑西风夜,声音才不会在夹墙里发闷。伪诏当夜恰逢西风,说明行动并非临时起意。

乐器坊众人重新辨认扫院老人时,发现每个人记得的脸都不同。有人说有痣,有人说没有;有人以为他驼背,实际是鲁七常把一块木片垫在肩下改变体态。唯一一致的是他从不让别人碰右手手套。

薛成声称鲁七比自己更恨皇帝,却刻意省略他曾拿断指木匠试验改声药。牢中搜出一页残方,药会永久损伤喉咙。鲁七的沙哑并非旧伤全是天生,也有薛成参与。两人后来目标不同,不代表早年没有共同罪行。

城楼危机发生前,鲁七在街市散出十几张“太子谋逆”纸条。内容不完全相同,像在测试哪一种最易被相信。他制造的不是一条谣言,而是一场让不同恐惧各自找到证据的混乱。

鲁七房中还留着一面破镜。他练声时不只听声音,也观察说话者的下颌与呼吸。镜框背面写着几十个名字,其中半数只是偶然被他模仿过的宫人。名单被封存,不能因为出现于嫌犯笔下便让所有人先背上同谋之名。

破镜背面最后一个名字被反复刮过,只剩半个乔字。它既可能指乔氏,也可能是鲁七故意留下的误导。沈令仪没有让人补全,而把刮痕角度与牢中工具逐一比对,让猜测停在纸外。

火光跃起时,陈六从城楼背面爬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