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青州城不认空白路引

九月二十七夜,车队宿在废庙旁。顾长安仍照例把铺盖放第三辆,自己却转到十九车下。阿禾负责牵一条横在滚木旁的细绳,韩四守另一头。营地三处火堆,两处已灭,只留货夫守夜那一处;所有埋伏都在亮处能看见的范围,不拿睡着的车夫作诱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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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以后,三个人从东侧靠进来。最年轻的一人穿车队白日见过的短皮靴,先割第三车封绳;另外两人撬起木梁,动作干净,显然知道要哪一根。

阿禾拉绳,滚木偏转,梁落在垫好的草捆上。

木缝里一声哑喊:“顾长安!”

来人没有抬货再走,刀尖立即转向梁上透气孔。

顾长安从十九车后跨出。锻骨深练已过八日,右肩仍有擦伤,不能拿它硬撞。他以侧步避刀,盘蛇筋路只走一回,左手从握刀人的肘内穿入,先卸半寸,再以伏虎架送一肘。

那人撞翻半只火架,刀落地,火星亮出叶形商记。第二人沿车辕劈来,顾长安不在窄处转身,退到滚木外,由韩四一指截住腕筋。最年轻的一人扑向阿禾,少年把绳甩在脚边,退入邹掌柜已点亮的火堆旁。

几十个车夫醒着看见这一扑。

青年停了一息,顾长安抓住那一息,推山落在他屈起的臂架上。力只送到能收住的位置,青年跌坐在草堆,胸口发闷,没被夸张地打飞三丈。

三人都是人。制住以后,夺岁簿一字未亮,顾长安也没拿杀他们换一条省事的退路。

邹掌柜认出青年,脸色变得很难看:“少东家,你半夜掀自己的货?”

万木行少东家捂着右臂,没有答。

韩四沿已经裂开的透气缝刮去木皮,里面露出一张人脸。头发像湿草,嘴唇仍是肉,鼻下却已长出木纹。宋有福看了一眼车夫手里的火把,第一句话是让他们拿远些。

“别把我烤熟了。”

“这次死得够结实。”韩四道。

宋有福嘴角扯了一下,木纹随笑裂开,渗出一丝血。他没再讨嘴上便宜,先求顾长安拿刀挖掉颈前那一段,那里压着气,快喘不过来。

顾长安只刮薄表皮。木纹已和筋肉嵌在一起,往深一分便见血;盘蛇渡血能引散气,不能凭一个呼吸把木变回肉。他重新开两处透气孔,用湿布遮孔,留下原封签,没有把不懂的逆炼当作能用修为强压的病。

宋有福说,他沿梁青册撤出的货路找到万木行,原本想把尸木账卖三百两,再混在死木里去青州。少东家先给定钱,答应进城就开梁,他便签了“自入料籍”。

“你以为纸签了,木就不会真长?”顾长安问。

“我以为至少能到城里。”宋有福缓慢转眼,看向少东家,“他说七日可逆,进场以后没人肯给我逆法。”

自投货场不使被骗成真知情。宋有福想赚这一笔也是真,不能让他把每个选择都说成替顾长安探路。

少东家终于开口:“他签的是入料。车到青州,要照死木收,有活口就是整队伪货。”

“所以夜里先杀了活口?”顾长安问。

“我来收回。”

青年指向透气孔旁的刀痕,自己也没办法把刀痕说成收货。邹掌柜把车夫叫来,用封签号记录开梁经过,分别写明哪一刀是何人落的。

顾长安没有要求他们当场扛三个犯人去一百里外报官。车队护契握在万木行,货夫若失去运证,二十七辆车会在下一驿全部被扣。他让掌柜封两份笔录,一份随自己,一份交邹保管;少东家必须在青州负责尸票争议,不得再私封宋有福透气孔。

“你不告我?”青年问。

“笔录封着,本契不免官罪。先保证有人能到青州对质。”

他不替对方编遇山匪的说法,青年也没有装成被救的恩人。翌日车夫见到少东家绑着夹板坐首车,都知道夜里发生过什么;顾长安睡在十九车,也不再有人请他把木梁还原成一根安静的货。

火架翻倒时烧伤一名守夜货夫脚背。来人虽然已经被制住,伤不是拿三份口供便能收回的。邹掌柜按运契先支药钱,少东家不肯认,声称货夫自己站错地方。

顾长安请那名货夫指出火架原位,把滚木、刀路、火星落处分别画开。青年带刀夜入造成烧伤,埋伏者也改变了营地绳位,哪一项是直接因由,得让见过的人各自说。药钱先从两边各垫一半,争议留到青州,不让伤者为了等责任分清先拖烂脚。

宋有福听他们在梁外争,直到争声停了,才说:“我往外丢灰钱,就是赌你认得。”

“丢给这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