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谶语

午后,她把誊好的文书送进司礼监。

司礼监的殿里,比文书房暗。安敬坐在案后,没抬头。案上摊着一本旧册,纸页发黄,边角卷起,册皮上四个字,她认得——慈庆宫役簿。掌印翻的,还是那本册子。

沈疏桐垂手站着,等安敬发话。

安敬翻了一页,开口:沈女官,你誊文书誊了七年,可还记得,十九年冬,慈庆宫的事?

奴婢只誊文书。沈疏桐说,不记宫里的事。

好个不记。安敬笑了一声,声音听不出喜怒,这册上,十九年冬入浣衣局的老妇役,倒是有个姓崔的。宫里老人,说没就没。你誊文书,可誊到过这名字?

沈疏桐的指尖,沉了一瞬。

姓崔的老妇役。她知道——她在役簿上查过,十字画押的崔氏,藏了十九年的崔嬷。掌印在翻这册,掌印也在找她。她早该想到的:她查押名的时候,安敬翻役簿的手,从来没停过。

不曾。她说,奴婢誊的都是新档,旧册不经文书房。

安敬没接话。他合上册子,又翻开,翻到某一页,停住。殿里静下来,只有灯花偶尔爆一声。沈疏桐垂着眼,能听见自己的呼吸——太清楚了,她又把呼吸放轻些,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。

过了很久,安敬说:你入宫那年,多大了?

沈疏桐一愣:奴婢……记不清了。

记不清好。安敬慢声道,记不清,才活得久。他抬眼,看她一眼,那目光很轻,像影子落在水上,那个总旗,今年多大年纪?

沈疏桐的笔尖,在纸上顿了一息。

奴婢……不知。她说。

不知。安敬重复了一遍,语气淡淡的,你连他住在哪条街都知道,倒不知道他多大年纪。

沈疏桐的脊背,僵了一瞬。一股寒气,从后颈窜下来,沉透了半边身子。

安敬没看她,只把册子合上:罢了。下去罢。

沈疏桐应,退出司礼监。

殿门在身后合上。她沿着廊走,脚步平,手垂着,看不出什么。可走到拐角,她站住了,扶着廊柱,指尖抠进木缝里,半天没动。

小主,